-朽心可折-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高三暂不接稿

[王喻] Sonnet 18

-表面上是在塞糖,云里雾里假装是在讨论实则不知道在讲什么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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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喻文州坐在暖橘色的灯光之下,腿上盖着米色的毛毯,他喝完陶瓷杯里的最后一口热牛奶,开始回忆第一次遇见王杰希的场景。

那是一个很老套的开始,是一个夏天。

Y市的初夏并不热,温暖的感觉像小姑娘羞红了连,把侧颊贴在你的手心。花还没有谢去,绿叶已经繁盛。喻文州和友人辞了别,一个人往花园里拐去。

A大的花园是僻静的,除了原定和有需要上专业课的师生,并不多有人光顾,因此他喜欢那个地方,喜欢坐在长椅上阅读,思考,或者偶尔放肆一下,躺在灌木丛围住的草地里无意义地发呆,看天上飘过的云。

认识他的都说他是个浪漫的人,这种品格往往在不经意间就透露出来。此刻喻文州放轻步伐踏在柔软的泥土上,顺手帮一朵玫瑰拢起了松垮的花瓣。

今天月季花们似乎有了新的客人。

喻文州屏住了呼吸,动静比平时更小,绝不敢踩到一片落叶。他惯常坐的长椅那方传来轻而模糊的男声,好像是在朗诵。

再近点便可以听清内容了。那人念道:“Shall I compare you to the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是十四行诗。

这会儿喻文州简直探秘般带着好奇往前走,知道他看见坐在长椅上的那个男人。那人穿着群青色的格子衬衫,约莫是嫌热,随意地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上古旧的指针表,碎发却整齐妥帖地用枪色的眼镜架压住别在耳后。他手边放着写着花体英语的手稿——正是那篇Sonnet 18,而他却把它丢在一旁,眼中空无一景,只是兀自吟诵。

等喻文州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冒昧的时候,男人已经转过头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他几眼,收掉了身旁的杂物,空出一人的座位,对他说:“请坐吧,先生。”

他此刻就像一个中古英国的绅士一样,喻文州心说,如果我是十七岁的怀春少女,必然要想着给他写一封带着蔷薇花香气的告白信。

于是他安静地坐了下来。那人又从头开始:“Shall I compare you to the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他念的真的很好听。喻文州以前听过男生朗诵Sonnet 18,语调里的柔情满得快要溢出来,像恋人间缠腻在一起的呢喃私语。他不一样,他的声音温柔又肃穆,像婚礼上的王为他的妻后戴上最璀璨的冠。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用的五步抑扬格也很流畅。喻文州恍惚间想起他适才扶正的那朵玫瑰花。

那人却不再念下去了,歪着头看近处飞过的一只麻雀。他鬼使神差地问那人:“请问你是文学系的吗?”

他一直抱着固执的偏见,觉得只有文学系的人才能当得上如此温文的书卷气。

“不,不是。”那人摇头,“我在物理系教理论物理,我叫王杰希。”

居然是物理系的教授,还这样年轻。他把这个名字在喉咙里滚了一遍,笑了笑,说:“喻文州,哲院大二学生。”

王杰希忍不住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我见过我们学习的哲院学生都有一种深沉的忧郁。”

好吧,相互误解互相伤害。喻文州垂了眼睫,说:“其实我也挺忧郁的。”

“得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夏天是美好的季节,风一拂过来,撩起喻文州额前的头发,王杰希眨眨眼睛,好像晃了神。

“要下雨了。”他说。

是要下雨了。云层厚积,是风雨欲来之势。夏天的雷阵雨总是猝不及防,暴烈又汹涌地席卷而过,留下一地残碎的花瓣。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喻文州没有接话,他在想这句诗。

而零星的雨点已经淅淅沥沥地落在衬衫上,晕开一片颜色更深的痕迹。

两个人都没有动,好像仍是阴云密布,骤雨未至。

“看起来很像两个无关紧要的疯子。”

“雨是无关紧要的,陪你淋雨也是无关紧要的。”

“难道我是特殊的吗?”

“此刻的你是特殊的。”

雨下大了。

雨水毫不介意地从王杰希的发梢流淌下来,他的衣服湿漉漉的,贴紧了躯体。

他也毫不介意。

喻文州的眼睫毛上沾了水珠,从而看起来他的眼神愈加亮而明艳:“我可能会感冒。”

“这是外在的。”

“那什么是内在的呢。”

“你的精神。”

好吧。很哲学的对话。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re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

雨还在下,而他们竟当真如荒诞而了无拘束的诗人,对吟这一首奇妙的十四行诗。

自然的水洗刷了灵魂,夏日永恒长新。

风雨将过,而灵魂不灭。

衣服已经湿透了,喻文州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放松而柔软地将后背靠在椅背上:“莎翁写的情诗都很有意思。”

“是。”王杰希应了他一句,“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莎翁一共写就154首十四行诗,前126首写给一个贵族青年。”

他抹去脸上的水,愣怔着看他。王杰希这一秒依然淡定而从容,仿佛在说你将和原子一样不朽。

他说:“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Fin—

[附录]Sonnet18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怎么能够将你比作夏天?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你比夏天更美丽温婉: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狂风将五月的蓓蕾凋残,

And summer's lease hath too short a date,

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休恋那烈日当空,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转眼会云雾迷蒙;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休叹那百花凋零,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摧折于无常天命;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唯有你永恒的夏日长新,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你的美貌亦毫发无损。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rest in his shade,

死神也无缘将你幽禁,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你在我永恒的诗中长存。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只要世间尚有人吟诵我的诗篇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这诗就将不朽,永葆你的芳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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