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心可折-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高三暂不接稿

[喻黄]夜袭

-大概是一个战时paro´_>`

——

巨大的落地窗透进冬日惨淡的阳光,颜色是无力的苍白,照在玻璃上,就像泡沫一样无声地湮灭。

从落地窗往下望去是这座残破的城市,砖瓦零落,钢筋兀然耸立在水泥之上被炮弹擦过的广告牌上半张人脸显得格外怪异。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巡逻兵持着枪出入在街道的瓦砾之间,惊起四处飞散的乌鸦。

满目疮痍,黄少天在心里如此评价着。他收回目光,往加了冰的高脚杯里倒啤酒,把杯子晃出清脆的撞击声,才满意地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直视对座喻文州平静的面孔,神情坦荡又诚恳:“你应该让我去的。”

说罢伸了个胳膊,好像要证明自己还是活蹦乱跳的样子,结果一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喻文州皱了皱眉,站起来检查他肩上的伤口有没有裂开流血。确认黄少天无恙之后才重新坐下来。“你也知道你自己的情况,全身上下多少处伤,在无法确认你身体素质绝对过关的时候,上面会对你的任务完成质量放心吗?”

“我的意思是等你养完伤再上。”他的眉目柔和下来,“听说军医给你开的药你又没有用?”

一听到这句话黄少天就笑了,拧在一起的眉毛完全舒展开来。他笑的时候整个面部肌肉运动幅度会比平常人更大一些,因此看起来更灿烂真挚,却不会显出没心没肺的蠢色。

“那家伙一看到有大面积伤口的就给开SK-3,这玩意儿麻醉成分太重。”他曲起食指叩叩自己的脑袋,“怕用久了脑子不灵光,战场上犯傻。”

“我的意思是,这次你让我去,打完这场,我回总部疗养一个月。你知道的,魏将军刚死,所有人都需要一次胜利。”

“所有人。”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和我也是。”

话音刚落,好像要印证他的话,南边隐隐传来三两声爆破声,敌军一架小型无人机在城市边缘投下一颗炸弹,随后又被城头的的火炮击落。喻文州神色似有动容,张了张口,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拆了火漆的信轻轻摊平在桌上,推向黄少天,声音似水微沉:“三天前寄过来的,本来想就地撕掉,后来想了想,还是留给你。”

黄少天一副“我就知道你”的笃定模样,笑得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这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初入军营的毛头小伙子,还是年轻气盛的状态。

“那让军医下午给我开一剂FH-561过来。FH-561总有种伏尔加的感觉,酒精这种东西总让我兴奋。”

“好。”喻文州不置可否,,站在他面前为他正了正他胸前最不起眼的徽章,那是他们两个一起第一次出任务立的功勋,黄少天长久以来一直带着。

“做的稳妥些,活着回来。”

这是一次夜袭。夏天天黑的晚,北极圈附近尤其如此,短短几个小时,就是他们从出发到退回的全部时间。天黑的时候人会陷入极度疲劳,因此对于人的精神意志要求极高。

喻文州本意是不想让黄少天出这一次任务的,除了他状态不佳,自己难免有点私心。黄少天太需要休息了,他像一把弓绷紧了弦,再不松弛就要断掉。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那柄随时想要离开剑鞘闪出银光的利刃啊。

太阳挪到山顶的时候纵身一跃就留下了一个漆黑的夜。这一夜没有月亮,星子也稀疏,树叶安详地闭眼,唯有人不得安定。

晚上十一点,当黄少天注射完一管高强度肌体镇定剂,缠紧绷带穿上夜行衣的同时,喻文州身着指挥官制服走进最高控制厅。

热成像显示敌军的先锋小队已经在往营区方向潜行,后续部队正在初步集结。

一场蓄谋已久的偷袭,双方都等了很久。

今晚黄少天将会和这支先锋小队正面相遇,他的任务是成功阻击这支小队,并且阻截除了该小队覆灭之外的所有消息。

很艰难。但是命令必须完成,何况他一直以来以克服这种艰难为乐。

喻文州坐在指挥席上叹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

四周尚且还是开阔的平原地形,在往前五公里,就会进入一片灌木丛林,他们就埋伏在丛林偏西南的位置,等待敌人经过,就一击必杀。

一片静悄悄,树叶晃动的声音也近乎绝迹,只要有人经过,必然会有风吹草动,指挥部的情报说敌人还没到,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黄少天蹲了下来,摸了摸腰侧的枪和匕首都还在,才稍稍定了定心。

夜好像还很长,可是黎明已经不远了。这个时刻人自然而然的感到疲倦,但是必须要抑制睡意,在一动不动的前提下。

空气里突然有了极浅的泥土味,前天刚刚下过雨,按说有点味道也是正常。

但是在这里的这个人叫黄少天。

有人来了!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心里了然又兴奋,挥一挥手示意开始行动,一面自个儿带着夜视镜已经开了第一枪。

对方的戒备明显不足以应付这个机会主义者超乎常人的刁钻角度射击,一枪爆头,队伍中间一个人闷哼一声就倒下没了声息。

“First Blood.”他轻嗤一声,开着俏皮的玩笑,通话器另一端的喻文州听了也不禁莞尔。

对方的火力自然地集中到了黄少天身上,他却如鬼魅般在黑夜中灵活出入,一旦对方转移火力,一颗子弹就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风一样捎走一条命。

他换了弹夹,朝别处随意放了一枪,又窜了出去。

指挥室里暖气开足,热成像图已经被切换成地形图,喻文州负手站在前面,拿了根木棒,仰头思考下一步布置。黄少天解决敌方小队最多再需要五分钟,消息二十分钟后穿回地方营地定然引起骚乱,这时精锐部队两翼包抄,还能带走一波人。

只要黄少天的身体情况不出意外,那么接下来环环相扣,再没有风险。他敲了敲地图上那片灌木丛,然后划向北方的营地。

情况暂时平稳。

“喻队,热成像显示黄长官作战的那片灌木丛,有五十人以上队伍正在完成包围。”

喻文州霍然回头,眼神犀利得像要射出支箭来。

……

黄少天自然还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这会儿起了风,树叶的声音更利于掩盖他的行踪,还有最后两个人要解决。他绕了个圈到那人背后去,一贴身就掏了匕首往心窝扎,另一只手掏枪架在这人脖子上又开了一枪。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他收了枪,隐隐感觉不对劲。跟着他的人在检查尸体,忽然有一个人就摇摇晃晃的倒下了。

还有埋伏!

黄少天脑子里嗡的一声,暗骂了一句混蛋,一个漂亮的蹲地滚抄起另一把枪开始双手射击。

对方起码有五十个人,而且包围圈已经形成 如果他和队伍不能迅速突围,今天就是他自己埋在这里。

在这种以多对少的保卫战里,他机会主义的敏锐几乎丧失功能,只有慢慢摸索薄弱点,然后破阵。

风越来越大了。东边隐隐有些鱼肚白泛起,他们的后续行动已经失败,但无论如何,他要确保自己安全回去。

要回去。喻文州还在那里。

己方的人又死了两个,枪匣里的弹药马上要用尽,他一转身,一个子弹击中左肩蝴蝶骨——那是他上次受伤的地方,现在镇定剂失效,叠加的疼痛感铺天盖地潮水般向他涌过来。

他干脆丢掉了一把枪,另一把又别回腰上。抽出匕首,滑铲,自下而上斜着刺入后心。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温和而焦急的声音:“少天?汇报情况?”

传回来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喻文州又问了一遍:“少天?”

一阵杂音刺耳,最后失去了动静。

信号被干扰器屏蔽了。

他站起来,盯着通讯器长时间的沉默,最后又坐了下去。

不知道杀了第几个人了,手上都是血,黏糊糊的让人感觉心烦。

没心思顾及还有没有同伴幸存,他只顾手起刀落又是一下,管他扎到心脏还是喉咙。

身上也不知道伤了几处,开头实在是痛,他就在一个人身上反复扎,最后奇异地安定下来。

天要亮了。空气里只有消了音的枪声和匕首入肉的声音。

很好。最后一个。

地上已经堆满尸体,黄少天深吸了口气,抬起下巴轻蔑地笑了一声,对着那人竖起了中指。

“傻X。”

话还没说,他拼尽全力把匕首掷了出去,精准地命中了脑门。

他死了。在风里像片树叶一样轻飘飘地倒下了。

都死了。此刻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这样的场景未免有些过分悲壮。他踢开一条断腿,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啐一口血沫。对着通讯器含含糊糊地说:“喂,任务完成了。”

没有回音。

喻文州个混蛋,这个时候不回他。黄少天在心里骂,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看见营区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巡逻卫兵正在进行第一轮交接,一个个都整整齐齐地穿着军服,步伐有力。

接着他看见了,那个不回他的混蛋,好像很憔悴的样子,眼圈下面有点青,脸色微白,走路慢得很。

什么学究做派。他又朝通讯器喊了一声:“喂,任务完成回来了。”

干扰器已经解除,喻文州自然能听见,他好像震了一震,嘴唇颤抖,问:“你在哪儿。”

“你后面。”

于是喻文州转过头来,看见一个满身带血的黄少天。他的脸色比他更白,血色都没有,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出血迹,脸上和手上却全是殷红。

一看见他黄少天就咧嘴笑了,一只手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勋章,一只手向他敬礼:“报告,圆满完成任务。”他声音很轻,但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有力。

“收到。”喻文州跺一跺军靴,也向他敬礼。

清澈的晨光之下,两个沉默的男人向对方敬礼,整片大地不语,为这一刻做见证。

而后黄少天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喻文州抱住他,轻柔地拍拍他的背,一如十一年前他们一起完成第一次任务一样。

评论(5)
热度(142)

© -朽心可折- | Powered by LOFTER